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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五类观察:《黑五类忆旧》—摘帽前后

2014年12月13日 综合新闻 ⁄ 共 2242字 ⁄ 字号 暂无评论

孙天星 转自 纵览中国

我有一个小伙伴,名叫李茂,身体健壮,人也聪明,由于出身地主,经常受欺负。有一次大队发毛主席像章,看到别的小孩都有,他也向民兵排长要。没想到,民兵排长说他一个地主羔子哪配戴毛主席像章,还扇他一巴掌。李茂的母亲看到孩子挨打,心里难过,就去找排长说说,结果也被民兵排长羞辱一顿。她说:“俺娘家又不是地主,我也不该随便受欺负。”排长说:“你嫁给地主你就是地主,我们贫下中农就有权力欺负你,欺负你你也白看着。”李茂的母亲气得大病一场。

有一次队里栽的杨树苗被人折断几棵,民兵排长暗中调查,几个小孩指证说是李茂折的。这下不得了了。李茂先是被捆起来打,又被罚一百多斤粮食。他妈又差点儿气死。杨树苗实际上是狗子折断的。狗子的大爷是民兵营长,村里不敢惹,就拿李茂当替罪羊。李茂很倔强,打几顿也没招认。李茂上初中了,学校里发展团员。他以为只要表现好就可以入团,没成想老师说:“地主羔子还想入团?做梦娶媳妇,你想得怪美!”这个老师特别差劲,一到填表时就故意问李茂什么成分。李茂一说是地主,就会引来一阵哄笑。

于是李茂就恨自己的爷爷,因为爷爷给地主家管过事。后来有老人告诉他:“你爷爷很好。他本人也是长工,只因老实、卖力,地主家就让他管点事。他也很会过,省吃俭用攒点钱,买了几十亩地,到解放后就被划成地主了。他又没干过坏事。有的人家本该划成地主,结果吸上大烟,把地卖完了,解放时反而划成了贫农。很多人家是不该划成地主的,像河工弟兄几个,只因为他哥当过国民党的一个小官,结果都被划进去了,你亏也没有办法。你恨你爷爷是不应该的,他是个好人啊!”后来李茂迷上武术,日夜苦练,练得筋骨强壮,力大无穷,一气能翻几十个石磙。

地主摘帽以后,地主和贫下中农一下子都适应不了:欺负过地主的人担心地主报复,地主担心不老实会重新戴上地主帽子。一时间大家相安无事。后来听说邓小平出来工作了,贫下中农接受不了。再后来听说刘少奇平反了,一些人更是接受不了。他们想:坏人咋能一下子变成了好人呢?看来世道变了,估计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再后来,市场开放了,土地承包了。

李茂看看形势,估计天不会变了,就开了打面房。生意很好,赚的钱也多了,愿意嫁给他的人家也不断托人说媒。有了钱,李茂不再低三下四。于是有人造谣说,表现不好的地主还会重新戴上地主帽子。李茂听了笑了笑说:“要想再回到过去,除非一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。可惜啊,他永远起不来了。”有一天,羞辱过他的那个老师来打面,李茂不愿意给他打。那个老师说:“我打面又不是不给钱。”李茂说:“你给钱我也不给你打。”说罢,李茂掏出一棵烟独自抽起来了。那个老师脸上很挂不住,恐怕再多说会自找难看,就默默把粮食带走了。李茂望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。

有一次邻村放电影,李茂看了半截觉得没意思,就回来了。走到半路上,他感觉自己的棉花地里有人。他不知是干什么的,就悄悄蹲在地头。过了一会,他明白了,是有人偷他家的棉花。李茂冲了过去,偷棉花的想跑已经来不及了。结果三个人都被李茂打得躺在地上,李茂的拳头多硬啊!他苦练多年还从来没用过呢。他拿出手电筒一照,惊呆了,没想到偷棉花的竟是我村的人,也没想到会是原来屡次欺侮他的民兵排长和他的老婆、弟媳妇。李茂这时明白了:怪不得这几个人挨打不出声。这时,棉花地里来了很多人,李茂说:“老少爷们都在,我可没有冤枉你们吧。都是几十几的人了,这样做不合适吧。走吧,把棉花给我背回去。大家都在,其他的我也不说了。”结果,民兵排长回到家十几天没出门,丢人啊!回想过去自己做的事,惭愧啊。

后来有人跟李茂说:“像民兵排长这样的孬货,你应该狠劲揍。揍过了再送到派出所。想当年他是怎样欺负你的,你不能忘了。”李茂说:“过去的都算了,这也不能全怪他,这应该是时代的错误。想当年,国家主席、开国元勋都能被整死。现在让他欺负咱他也不敢。像咱三叔做的就不对,过去欺负过他的人都被他揍了一遍,这又何必呢?欺负过我的人,现在我不找他们的事,他们还害怕呢。我就是找借口一人揍他一顿又有啥意思?过去他们不该这样做,现在咱也不该这样做。他们不仁,咱们不能不义。都是同族同宗乡里乡亲,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。你看排长见我那个猥琐样,我可以骂他几句说他几句,那又有啥意思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当初他要是知道有今天,那时他会那么猖狂啊?上次咱老师来打面,我就不该搞他难看。他过去没意思,咱现在不能没意思。现在,我最遗憾的是当时没好好学习。不然,也跟劳动(本文作者,我)一起考上大学了。现在咱也不错,房子盖起来了,你嫂子也是这几个庄有名的美人。我已经知足了。原来我就想,咱们肯定和长春、老广他们一样,一辈子打光棍——地主羔子,谁敢嫁给咱啊!现在看来,天是不会变了,咱们也好好过日子吧!”

补白:解放了,农会抄家,家里曾经请过的长工翻身做主后,穷尽其能地折磨我祖父母。我父亲考上哈工大,家不敢回,是大伯父偷偷送点钱给他,才有去上学的路费。父亲是靠二姑妈接济读完大学的。哈尔滨冬天很冷,实在受不了,父亲就在身上裹上牛皮纸。 大学苦读四年,又专修一年俄语,可这时中苏断交了,父亲到苏联留学将来当建筑师的梦想破灭了。父亲身高有174cm,风华正茂,俊朗儒雅,英气逼人,是单位绝对的男1号。可是一个地主崽子,一顶臭老九的帽子,心仪他的姑娘最后还是离开了他。后经人介绍,和我母亲结婚了。母亲身高只有150cm,胖胖的身段,容貌非常普通。她非常爱父亲,可结婚不到一年,父亲就以专业对口的名义调走了,宁愿选择一个人漂泊在外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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