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庆转自人民网

暴力监督拆迁的开始：湖南嘉禾姐妹同日离婚活动

一声“时间开始了”，新京报横空出世，在这座千年古都，扳机一朵奇葩，桀骜不驯，特立独行。

我们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事物；记录伟大事业前行方向和改革路上的艰辛曲折，监督强权者的姿态和遗憾者的遭遇。

我们不喜欢墨守成规，更不愿意安于现状。可以不被赞美，但不能被人漠视。

因为，我们要推动改变和进步，在失序中建立规范，在混沌中响亮标准。所以，我们敏锐，我们探索，我们创造，我们启迪。虽然是一件衣服，但要干预社会。也许这很疯狂。但也许，只有这样，才会“一出生就风华正茂”。

■ 报道档案 〖2004年〗

“谁影响嘉禾扇子，我就影响他一辈子。”2004年，嘉禾的拆迁标语震动了中国。今年，该县采取株连拆迁，导致不少夫妻离婚、公职人员停职。

2004年5月8日新京报独家刊发《拆迁引发姐妹同日离婚》，并率先推出18篇追踪报道。当年6月4日，国务院常务会议通报了火灾规范城镇拆迁的管理办法。

2004年“五一节”，时任中国新闻部副主编李列没有出游。一个人闷在永安路106号那栋破楼里。

在加层8楼，不足三平方米的保安室，他改写了下报道的底部。

“这五节，李小春老师决定独自出游。”

李小春，湖南嘉禾车头中学英语教师，根据县教育局的通知，李小春被调到乡下普满中学，但该学校尚未开英语课，老师就被“闲置”了。

半年前，她刚刚与在政府工作的丈夫离婚。

这一切，只因为，她的父亲不愿意拆掉房子。

李小春老师的故事，成为新京报记录中国之变的一个细节，乃至后来轰动全国的“嘉禾拆迁”。

当时新京报刚刚创刊半年。

举报材料称，拆迁已致使不少夫妻离婚，公职人员停职，李烈感叹“连拆迁都搞株连九族”

2004年4月，嘉禾拆迁的线索由报社的呼叫中心转移到李列手上。

新京报创刊伊始，每天都会收到数十封举报材料，成为深度报道的重要线索来源。

这份举报材料称，2003年7月，湖南嘉禾县启动占地189亩的珠泉商贸城项目，动迁7000余人，县委、县下政府下发“四包两停”文件，要求全县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，做好拆迁对象中自己亲属的“四包”工作。

所谓“四包”是指，包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拆迁补偿评估、包签好补偿协议、包腾房并交付各项证件、包协助做好安置工作。同时有“三不”，不无理取闹、不寻衅滋事，不参与集体上访和联名告状。

不能落实“四包”的，将实行“两停”——停职、停发工资。举报材料称，拆迁致使不少夫妻离婚，已公职人员停职。

“猛得一糊涂，连拆迁都搞株连九族。”李列随即派出罗昌平到嘉禾采访。

罗昌平生于80年代，是当时新京报最年轻的调查记者，突破力强，笔锋犀利，速度过人。

两姐妹同日与丈夫离婚。坊间传闻，嘉禾有关部门注意到独特的离婚现象，还曾要求暂缓

嘉禾，拆迁核心区为一凉亭，亭内有数眼泉水，名曰“珠泉”。珠泉商贸城也随之而来。

罗昌平在现场看到，房屋东倒西歪，屋主们用塑料布撑起棚子。

拆迁户李湘柱的家背对着珠泉亭，这栋五层洋楼刚建了一年就要被拆掉；珠泉亭旁边居住的李会明夫妇已被关进看守所，拆掉的房子还剩一层。

拆迁株连政策的阻碍，致使很多荒诞事件发生。李小春的父亲李刚皇有栋400平方米的临街楼房，他认为政府给予的补偿款不合理，一直拒绝接受拆迁协议，政府强拆几次也未成功，最后李刚皇被打进了医院。

压力集中到李小春姐妹身上，她们是县城的中小学教师，丈夫都是政府工作人员。根据当地“136号文件”，两对夫妇都是“四包”责任的承担者。

2003年9月28日，嘉禾县人事局向教育系统党委下发通知，要求对李小春、李红梅“暂停工作一个月”。此后，双方不得不与丈夫办理离婚手续，“总不能连累他们。”

坊间说法称，嘉禾县有关部门注意到了这一独特的离婚现象，还曾要求暂缓办理离婚手续。

罗昌平几天走访群众，最后采访了政法委书记、工程总指挥周贤勇等官员做出回应。

5月8日，新京报以《拆迁引发姐妹同日离婚》报道了嘉禾的株连拆迁，随即成为各门户网站的新闻头条，嘉禾成为全国关注焦点，媒体蜂拥而至。

舆论压力下，嘉禾废止了“四包两停”政策。新京报共发表18篇追踪报道

“自发的媒体大合唱。”罗昌平介绍，在接下来的连续报道中，媒体互动表现得淋漓尽致，尤其是央视的加入。央视还破天荒聘请了律师王才亮飞抵嘉禾“现场说法”。

5月13日，《时空连线》以《株连九族》为题报道嘉禾拆迁事件。其后，央视《小时记录》、《经济半》、《焦点访谈》前期派出社会记者到嘉禾采访。仅《时空连线》就连续报道4期。

在舆论压力下，嘉禾废止了“四包两停”政策。新京报持续关注事件进展，此后共发表18篇追踪报道。

2004年5月26日，建设部常务副部长刘志峰率组深入湖南，罗昌平再次走访嘉禾。

5月28日中午，罗昌平见到了刘志峰。刘志峰对新京报曝光的嘉禾拆迁表示赞赏和感谢，并承诺调查组会全力调查，把责任落实到人，责成当地立即释放刑拘的三人，下月将总理向汇报，并查处具体责任人

去年6月4日上午，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，刘志峰作嘉禾拆迁事件调查报告。会议对嘉禾拆迁定性，“这是一起集体侵犯行政权力、违法违规、群众损害利益并造成严重破坏影响的事件。”

国务院常务会议还研究通过了“控制城镇房屋拆迁规模、严格拆迁管理的有关问题的意见”，要求纠正大建设行为，严禁拆迁、树木拆迁和强制强制手段。

本组报道被认为是新京报创刊之初影响最大、效果最好的舆论监督报道

国务院决定下达前夕，李刚皇的两个女儿也分别与丈夫复婚。当时正在嘉禾调研的建设部副部长刘志峰贵宾到场，为两人对“新婚夫妇”祝酒。

对于新京报的嘉禾拆迁系列报道，去年12月30日出版的《南方周末》，将之列为“致敬年度监督”。

该报提出的致敬理由是：此报道淋漓尽致地披露了行政权力的泛泛，以事实力量拨动了社会的神经，引发的不仅是对当前最激烈的社会矛盾之城市拆迁的谴责，更是对政府行政方式的诘问。此报道及其后央视《时空连线》、《社会记录》以及新华社等媒体的跟进，使得当地官员从曝光到公关到反击的行动被步步披露，舆论监督和反舆论监督的矛盾被大声地呈现出来，成为本年度连续最富现场感和性的新闻事件。

“关键是抓住了监督典型案例，事后再被曝光的班级强拆案例都很难超越。”新京报执行总编辑王跃春说，嘉禾拆迁报道直接推动了中央对班级强拆、损害群众利益的危害，扼杀了在城市拆迁中的大城市强拆案例的突发事件，是新京报创刊初刊之初“影响最大、效果最好的舆论报道”。

报道嘉禾，基于两点意见，一是中央推动科学发展观，二是事情本身有故事

“从结果看，央视在禾事件上的作用，实际上比我们大，也和它的地位和影响力有关。从新闻的角度说，我们抢了先，而且在事后的跟进方面起到了与他们共同推进的作用。”李列总结，作为一个创刊半年的报纸，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，“这是我们的骄傲”。

拆迁事件如此之多，新京报为何选择嘉禾？

李列他和陈志华在判断这个选题时给出了两点启示：一是有背景，中央正当时铁腕处理铁本事件，科学发展在地方的推动需要更多典型案例。铁本案的背景是，江苏难民企业铁本钢铁公司，初步建设800万吨钢铁项目，违法占地6000亩，4000多名农民被迫搬迁，甚至有的观住窝进棚、桥洞、废弃的渔船。

第二个想法是有故事，为了拆迁，竟然“株连九族”，从而导致了一批老少夫妻离婚的事件。

“但对嘉禾报道的动议，作为编辑，我什至开始有些估计不足。”李列所说的动源于“刺激性”，在嘉禾拆迁中，有几条轰标语后来被广为传播，其中最著名的一句是，“谁影响了嘉禾发展扇子，我影响了他一生”，激起了强烈的民愤。

2004年8月12日出版的《瞭望东方周刊》发文称，“湖南嘉禾强拆案的公开报道中，媒体的监督力量之大，新闻之曝光，行动之果敢，都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这无疑代表了决策对高层媒体的赞许和肯定。”

“这些报道唤起了人们的权利意识，特别是对电线电缆的保护。”戴自更说。

尽管嘉禾和铁本事件遭遇中央严处，但强征违法案件并没有因此减少，反而愈演愈烈。进入新京报深度报道视野的典型案例也逐渐升级。

嘉禾拆迁中，当地政法委书记周贤勇曾有一句名言，“我们都是党的干部，流血牺牲的事都做了，拆迁这一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
后来证明，拆迁这一“小事”让很多民众流了血，甚至成为关系地方稳定的最大的事。

一年之后，2005年6月11日，河北定州，在市委书记默许下，数名黑社会分子向被征地的群众发动袭击，导致6人死亡，其中48人重伤。新京报报道后，市委书记被免职，后被依法无期徒刑。

2010年1月7日，江苏邳州再发征地血案，一名22岁左右在保护地时被当场刺死。新京报派出记者前往调查，揭开了一个县级市的土地掠夺乱局。

2010年3月27日，江苏东海，为制止黄川镇政府强拆自家养猪场，92岁老人陶兴尧和68岁儿子陶惠西身浇汽油自焚，儿死父伤。新京报报道称，并立体勾勒一位92岁老人自焚对称生活活动。这名老红军的自焚是对我们这个时代违法强拆的控告。

农民杨友德，以暴制暴，将自制的烟花土炮对准拆迁队。2010年6月，新京报独家对话这位湖北农民，他说他要抗争，“我守住我的家。”

程序不公，等等补偿过低和不到位，被拆迁户没有谈判权，是拆迁中，以公权践踏私权导致火灾事件发生的关键。新京报的报道也最终促使杨友德拆迁问题的解决。

“嘉禾拆迁等报道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了处理结果，体现了中央对舆论监督的重视，也是中国新闻史上的成功案例，媒体在打党的工作大局方面贡献突出。”新京报社社长戴自更认为，媒体以报道直接推动政策的形象，在干预、纠正社会不公等方面发挥重大作用。

“这些报道唤起的都是权利意识，特别是对私有产权的保护。”戴自更认为，包括人们物权法的生活方式，与媒体对系列私权保护的报道不无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