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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就业观察:中国农民工失业调查 记者历时三个月

2016年08月08日 综合新闻 ⁄ 共 4872字 ⁄ 字号 暂无评论

中国民主党党员刘巧琳转自2015年12月5日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1月20日 转载)来源:财经
虽然还没有官方数字,但只要在成都、重庆、郑州、广州等地的火车站待上几分钟,农民工失业潮就实实在在地扑面而来。今冬,农民工大举提前返乡。 (博讯 boxun.com)

与往年“候鸟式”往返不同,这次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工如果在春节之后回流城市,并没有一份有把握的工作在等待着他们。过去近30年来农民工在城市与乡村之间所掀起的巨大潮汐运动,第一次只有潮落而未见下一波潮涨。

中国经济增长曾几乎无限地吸纳了来自农村的劳动力;现在,随着经济增长突然急剧失速,城市中的立足之地,哪怕是在边缘地带,也对许许多多农民工暂时关闭了。

经济远未见底。农民工进城的大潮逆向回流也远未结束。对于中国这个巨大的开放经济体而言,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工失业,意味着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增长已无法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。这早已超越农村经济和农民收入范畴,成为关系到中国全局和经济转型的大问题,方方面面对此高度关注。

可是,对于愈演愈烈的农民工失业问题,政府部门和学界更多地只是经验描述,而缺乏准确完整的判断。全国农民工失业规模到底有多大?农民工失业后,有多少人已经返乡?有多少人仍然滞留在城市?失业的农民工就业前景如何,困难何在?农民工失业对“三农”问题有何深层影响?对中国经济转型和体制改革提出了哪些挑战?

针对这些问题,2008年10月后,《财经》派出多路记者,分赴珠三角、长三角等农民工流入地,以及河南、河北、重庆、四川等农民工流出地调研采访,以期拼出一幅更接近全面和完整的全球经济危机下农民工生存状态“全景图”。

与此同时,《财经》记者也访问了中央相关职能部门及研究机构。结合基层的调研,我们初步形成如下判断:

其一,提前返乡的农民工逾1000万人。失业的农民工更远超此数。2009年上半年,若不采取有效措施,数字可能继续攀升。

其二,农民工大量失业,直接影响农民增收。目前,中国农民务工收入占农民人均纯收入的比重接近40%,也是农民收入增加的主渠道。如果农民工大批失业持续半年以上,将严重危及农民收入增长,从而抑制农村消费。

其三,失业农民工中,大多数人已届中年。他们在家庭中是经济支柱,不但承担了上一代人的养老义务,还肩负着下一代人的教育责任,负担最为沉重;而这一部分人,文化素质和劳动技能又较差,应着重对其采取有针对性的扶助措施。

同时,新生代农民工亦占有相当比例。这些新生代农民工大多是“放下书包进工厂”,并无农业生产经验,既未能完全融入城市,又对乡村生活产生疏离感。他们无论返乡还是滞留城市,都需要引起高度关注。

其四,农民工大量返乡,会增加农村土地纠纷和冲突。由于农村土地流转多属于私下交易,缺乏成型的契约和合同,农民工返乡必将加剧农村固有的人地矛盾。

随着时间推移,提前返乡农民工数量不断刷新。《财经》记者获得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(下称人保部)2008年12月初完成的一份《金融危机对就业影响最新数据调查报告》。该报告显示,截至11月底,十省市返乡农民工总计485万名,占2008年9月底外出务工人员的5.4%。这十个省市是四川、重庆、河北、安徽、江西、河南、湖北、湖南、广西、甘肃等劳动力输出大省(市)。

农业部政策法规司司长张红宇对《财经》记者透露,这一轮农民工回流的现象明显比往年要提前两三个月。往年农民工是春出冬回,2008年则从10月起就开始回流。他说,就农业部门所掌握的情况看,2008年12月底前提前返乡的农民工,大概占外出农民工总数的10%。

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课题组根据2008年发布的全国农业普查数据推算,至2008年,全国共有外出农民工约1.37亿人。据此,10%接近1400万人。

由于缺乏一份完整的全国性统计,《财经》记者只能逐省采访、调查。通过对14个省、区、市劳动保障部门提供的数据及媒体的公开报道的汇总整理,《财经》记者得出判断:截至2008年12月底,返乡农民工数量已超过1000万人。

且根据《财经》记者在各地调研所见,尚有大批农民工失业后并不返乡。由此,农民工失业人数应远高于返乡人数。

事实上,自上个世纪70年代末以来,随着农村联产承包制的实行,加之农业生产资金以及技术投入增加,农村大量“富余”劳动力的存在已是不容忽略的事实。农业部曾经估算,农业生产率每提高1%,就将有近300万农村劳动力将涌入失业大军。

只不过,借助国际市场而发展起来的外向型工业化提供了大量的岗位,这一规模庞大的“富余”劳动力隐形于城乡之间不断地迁徙当中。此番经济突然失速,终于使他们以失业者的形象出现在公众眼前。

“活没了,钱少了”

2004年以来农民收入持续增速超过6%的势头骤然逆转

多年来,增加农民收入,缩小城乡差距,一直是中国政府“三农”政策的核心。此次农民工失业潮最直接的后果,是农民连年持续增收的势头就此逆转,农村消费和经济更加疲软,城乡收入差距继续扩大----这是《财经》记者多方采访后得出的又一判断。

2009年1月2日,下午上班时间,《财经》记者在长三角制造业重镇----江苏昆山市北部富士康厂区的“富士康路”上,见到很多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,三五成群,在无所事事地闲逛。

“今天停工了。没挣到钱,怎么回家过年呢?”面对《财经》记者的询问,江苏省昆山富士康集团员工董小静(化名)无奈地说。

19岁的董小静来自甘肃庆阳县农村,已在富士康集团成型车间工作了一年半。对于全球金融危机,她最直接的感受是月工资锐减。从2008年10月前的2300多元,降至现在的850元。

董小静是从中专毕业后直接来昆山工作的。她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,一个上高三,一个上小学,一直靠她资助。自2008年10月后,董小静再没能给家人寄过钱。

中国农民的收入不外乎三部分:一是工资性收入,以打工为主;二是农业家庭经营收入;三是转移性收入和财产性收入,分别指农民获得各种政府补贴和土地流转收益、房租、利息等。

20多年来,中国农民收入之所以能逐年增长,主要靠农民外出务工收入。2008年,中国农民人均纯收入预计4700元,其中近40%为工资性收入,主要来自外出务工。

农地争端暗流

中国2005年后取消农业税,增加农业补贴,增加了农地的吸引力。而今农民失业返乡,势必加剧人地矛盾

作为9亿农民中的精英群体,农民工前所未有地大规模失业,将对整个农村乃至整个中国产生始料未及的影响。

目前,这一影响的深度、广度正在显现。但各级政府应对之策尚不明朗,更加剧了农民工失业作为新的社会问题的复杂性。

在诸多影响中,最值得注意的是,农民工失业可能加剧农地冲突。

中国现有9.5亿农村户籍人口,除了中小学生和老人,还有5.31亿劳动年龄人口,主要包括农民工和从事农业的劳动力两大部分。

就农民工而言,目前共有2.1亿(广义农民工),其中包括离土不离乡的0.8亿乡镇企业职工,还有1.3亿流动就业的农民工(狭义农民工)。真正从事农业产业(包括农林牧渔产业)的劳动力,约为3.2亿。

据农业部估计,上述3.2亿农业劳动力中,目前仍然还有1亿左右的剩余劳动力,有待于转入非农产业。在这样的情势下,如果已经转出农业的农民工大量失业,其中一部分返回家乡,将加剧农村本就紧张的就业压力和农地冲突。

由于农地集体所有制存在先天缺陷,以及农民普遍的“均田”冲动,中国农村本来就存在着大量农地纠纷。据农业部统计,2006年全国(除了西藏)共发生农地承包纠纷20.4万件。主要包括两类,一是承包合同纠纷;二是农地承包权确权纠纷和侵权纠纷。

据农业部统计,中国现有2.27亿农户承包农地,户均承包经营耕地只有5.36亩。2006年,全国(除了西藏)农地流转面积为5551万亩,占家庭承包经营耕地面积的4.57%。其中,四分之三的耕地以转包或出租方式流转。

上述土地流转中,除了东部沿海省份,大多数农地流转的直接原因,是农民外出务工后把耕地交给别人耕种。1998年至2004年,中国农村税费负担沉重,农民种地不赚钱甚至赔钱,在这种情况下,一些农民就把土地撂荒或交回集体,自己外出务工。正是这六七年间,中国农民工总量大幅增加。

1998年至2004年,农民工外出时并未把农地承包权放在心上。但是,2005年后,中国全面取消农业税,增加各项农业补贴,增加了农地的吸引力。在外出务工形势向好的年份,农民工索要承包地尚不普遍;而今农民失业返乡,农地纠纷势必增多。

据重庆市黔江区农业局和劳务办2008年11月所进行的联合调查,目前黔江区已回流到乡的农民工约为3.57万名,其中有8.23%的人表示,因为自己的承包地已经流转,无法从事农业生产。

“短腿”职业培训

面对扑面而来的压力,各级政府在对农民工就业技能培训、权益维护、创业扶持等方面尚未做好准备

高达2.1亿的农民工群体,占中国总人口比例的近六分之一。这个群体的大规模失业和返乡,已不再是局部地区、个别群体的问题,已成为整个国家的重大经济社会事件。

但是,各级政府显然没有做好准备。

国家统计局重庆调查总队的调研报告称,农民工返乡后立即面临三大问题:一是无地可种;二是就业机会少;三是缺乏技术。农民工可能与大中专毕业生、新增城乡劳动力争抢岗位,这在流出地更加突出。

说到底,农民工是一个顽强的、自生自灭的群体。对流入地政府而言,他们是廉价劳动力,至于其子女上学、社会保险、各种福利,则不愿承担;对流出地政府而言,农民工可以提高当地农民收入的指标,但对其就业技能培训、权益维护、创业扶持等则很少考虑。

面对扑面而来的压力,《财经》记者在采访中发现,一些流出地政府正在启动对农民工的培训。中央政府2009年也将加大对农民转移就业培训的力度,同时在农村加大中等职业教育的投入,期望解决农民工就业技能差的问题。

但是,职业培训的针对性和质量令人失望。受制于中国的行政体制,目前对农民工的培训投入,在中央层面分散在人保部、农业部、国务院扶贫办等部门,培训的内容大同小异,且由于“官办官营”,质量和效率很难衡量。

《财经》记者在河南基层农村采访时发现,很多农民根本不知道中央有关农民工培训的政策,也不知道可以从何处获得这些培训,更谈不上有针对性的职业技能培训。

倒是劳务输出大省四川省成都市,探索给农民工与失业大学毕业生发放就业培训券,不失为积极的尝试。问题是,在非省会城市、中西部偏僻农村生活的农民工更需要培训,却难以获得。

在河南、重庆等地,更多的返乡农民工赋闲在家,无所事事。2009年1月8日,《财经》记者在重庆开县温泉镇县坝村采访时,遇到的三名“80后”和“90后”农民工,他们都在家睡觉。而在河南省邓州市农村,很多提前返乡的农民工也基本上无事可做。

尽管开县政府也强调为农民工提供职业培训,但开县的职业培训学校,师生比例严重不匹配,部分教师负担过重,很多培训难以保障质量。在170名专业教师中,拥有工科技能证书的只有64人,占比仅24.7%。更大的问题则是,课程雷同,计算机专业很多,而具有广阔就业前景的机械、电子类专业少,且因为缺乏设备和实习条件,培养的学生操作能力不强。

开县劳务产业办公室主任刘沛明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目前,开县已经开始调整职业培训专业和加强师资配备。2009年,开县的重点培训专业将是车工、焊工等目前市场急需的工种。

来自开县政府内部的一份材料称:“虽然出台了系列政策和措施,但农民工回流工作到底做得怎么样,我们心里还是没有底气的。”

一个基本问题是回流农民工的具体数据。这份材料抱怨说:“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是明显不切合实际的。劳务办掌握的是一个数据,调查队掌握的是另外一个数据,乡镇上报的是一个数据,接受媒体采访时又是一个数据。我们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数据是准确的……”

相对准确的数据有助于政府做出相对正确的决策,但是目前城镇登记失业率显然不能完全反映劳动力市场的真实情况。尤其是此次农民工失业,基本无法从城镇登记失业率上反映出来。记者在开县采访时,当地官员提出,应尽快完善现行的调查失业制度,将农民工纳入失业登记。

_(网文转载) (博讯 boxun.com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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